【100万能投资什么】二十年,中国IT寻“魂”往事

  • A+
所属分类:实时资讯

1999年5月,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被炸,中美关系跌入冰点。为此,信息产业部、科技部有关向导多次紧要开会讨论:

一旦与美国闹掰,国家信息平安将面临怎样的威胁?

彼时,微软的Windows操作系统被普遍应用于政府部门电脑中。若是命门掌握在外人手中,国家信息平安将不复存在!

国家信息平安守护战迫在眉睫,一大批中国IT人为此前仆后继,最先了长达二十年的科技长征。

高光开场

最先登高振臂、自动扛起中国自主操作系统第一面大旗的,是一群科学家。

彼时,中国工程院院士倪光南已脱离遐想四年。这四年里,他一直想要打造一其中国自主的IT焦点产业。他对学生梁宁说,我们要用自主研发的方舟CPU+Linux操作系统,替换微软与英特尔同盟的焦点框架。[1]

不再玩别人设计好的游戏,要打造自己的游戏规则,这是中国IT人的最终梦想。梁宁听了,兴奋得牢牢攥住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在中科院软件所里,同样洋溢着一片激动之情。

时任中科院软件研究所副所长孙玉芳对同事胡才勇和吴健说:“我们是软件所,必须要在操作系统上有所作为!”[1]

大使馆事宜后,正是孙玉芳上书国务院,请求确立自己的信息平安系统,“中国不能没有自己的操作系统”。

Linux是那时在全球唯一能与微软Windows抗衡的开源系统软件。为此,1999年7月15日,信息产业部首次组织“Linux未来生长”高层钻研会,杀青共识,将加鼎力度周全推动Linux在中国的普及与应用。

一时间,Linux热潮涌动。1999-2000年,天下市场上泛起了大巨细小的Linux开发公司,最岑岭时有三四十家。冲浪平台是行动最快的,早在1999年3、4月份便推出了第一款国产操作系统XteamLinux1.0。

2000年,在孙玉芳的牵头组织下,中科红旗确立,并研发出红旗Linux。

相比民营的冲浪平台,中科院软件所主导的中科红旗根正苗红,被赋予了“中国自主操作系统崛起”的使命。

孙玉芳是那时中国最有影响的UNIX手艺和中文信息处置专家。在红旗Linux降生之前,他就曾卖力开发过另一款国产操作系统Cosix,深知国产操作系统的症结不在于手艺,而在于应用生态。

为此,孙玉芳还开办了红旗中文2000,推出了国产办公软件Red Office。

从结构操作系统和办公软件这两大产物可以看出,红旗想做中国的微软。

红旗不仅挖来了微软和甲骨文的主干员工,还在2001年北京市政府采购中一举击败微软拿下订单,一战成名。

远在美国的比尔·盖茨听说后大为震惊。微软以中国子公司的名义向北京市及有关方面紧要递交了一份长达3.5万字的讲述,提出了60个问题,被媒体称为“微软60大板”。

微软高级副总裁克瑞格·蒙迪更是专程飞来中国拜会科技部及北京市政府有关向导,意欲挽回事态。

在科技部碰头会上,蒙迪拿出一份长达42页的《中国未来软件及其相关政策议题》讲述,论述Linux的种种坏处,最后提出微软可共享源代码。

与会的科学家袁萌站起来诘责道:“既然微软云云推许开放源代码设计,你们在全球12个国家都开放源代码,为何之前不向中国开放?”[2]

袁萌是著名的开源专家,担任红旗Linux总工程师,一直以敢言著称。

“你们所谓的向中国开放源代码不外是让一些工程师到微软总部去,像看内部文件一样看看源代码,而且纪录下每一小我私人看源代码的时间,这基本不相符开放源代码的精神,这怎么能叫开放呢?”[2]

蒙迪最终无功而返,微软中国总裁高群耀告退。

2001年,国产操作系统大放光泽。

第一个做生产物的冲浪平台再创一个第一,昔时11月乐成上岸香港创业板,成为第一家上市的国产Linux公司。

国产老大中科红旗不仅在政府招标中将微软踢出局,还最先进入企业市场,与PC硬件厂商的OEM协议跨越100万套,一度摘得全球第三大Linux操作系统厂商的殊荣。

此外,红旗Linux在天下设立了100多家的培训中央。停止2003年10月,培育出了1000多名红旗认证的Linux工程师。

“多为国家做点事。”这是孙玉芳、倪光南等科学家的质朴信心。正是承袭这份信心,中国IT人实现了国产操作系统零的突破。

高光开场,然而国产操作系统接下来的路却异常艰辛。

红旗易帜

“我们搞定了总理,没有搞定用户体验。”梁宁说。

只管孙玉芳颇有先见之名地一手抓操作系统、一手抓办公软件,但Red Office、永中等基于Linux的Office与微软的文档名堂一直存在兼容问题,这种未即是消费者不能接受的。

那时,盗版微软软件流行,红旗Linux鲜有问津,在C端市场十分吃力。而孙玉芳还面临着董事会的压力。董事会要求三年之内要有回报。但中科红旗靠山特殊,那时融资、上市均有限制。

2001-2003三年里,中科红旗均未能实现盈利。重压之下,孙玉芳积劳成疾,2005年1月14日因糖尿病及并发症医治无效逝世,享年仅57岁。

令人叹惜的是,就在他撒手人寰的前夜,中科红旗迎来了2004年第一个“百万级”盈利纪录。

痛失孙玉芳这个主心骨后,中科红旗股东间的矛盾日益加剧。

一位早期担任中科红旗高管的人士曾向媒体透露,第一大股东科软创新的现实控制方中科院软件所“所企不分”的治理方式,让几家小股东极为不满。而这8家股东均有一票否决权,谁也不平谁。[3]

内部龃龉不停中,中科红旗鲜有大作为。

2008年10月,微软对盗版Windows和office用户举行了“黑屏”忠言性提醒。国人第一次感受“断粮”危急,一时间人心惶遽。

国家决意加速推进国产操作系统的生长。同年11月,科技部就正式宣布了“核高基”科技重大专项2009年课题申报的通知。

“核高基”是与载人航天、探月工程并列的国家16个重大科技专项之一,预计总投入超1000亿元,这也是国家首次斥巨资组织开展基础软件重大专项。

作为国产操作系统的龙头企业,中科红旗自然责无旁贷,要申报介入“核高基”项目。

然则,“核高基”科研经费除了国家和地方拨款外,还需要部门企业自筹,预算约为6000万元,而中科红旗那时营收约为2000万元,无力肩负。

知情人士透露,中科院软件所准许中科红旗,若自筹资金不能足额到位,将为其兜底补齐。但这一准许,为中科红旗日后的危急埋下了伏笔。

为了完成“核高基”义务,为了6000万元的自筹用度,中科红旗把整个家底都掏了出来。

前员工透露:“3年内通过公司销售收入、高管小我私人房产抵押贷款、员工停发人为等种种方式筹集资金,填补了6000万元的研发资金空缺,公司正常的商业运营也由此阻滞。”[3]

无奈之下,中科红旗于2014年2月宣告正式驱逐,员工劳动条约所有终止,公司进入整理程序。

2014年7月中旬,经由10轮竞拍,大连五甲万京团体以3862万元的价钱乐成接盘中科红旗。

五甲万京董事长孙凯歌说:“中国红旗是中国盘算机操作系统的旌旗,红旗不能倒。我们的旌旗被人推倒了,失去的将是对整个产业的信心。因此,我决议不惜一切价值拿下红旗。”

红旗确实没有倒下,但也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更多地投入到2B和政府项目中去。

麒麟换主

当中科红旗在为“核高基”艰辛奋战时,其他国产操作系统的日子也欠好过。

2006年,网友Dancefire在一篇手艺剖析文章中声称,银河麒麟(Kylin)与美国开放源代码FreeBSD操作系统5.3版真相似度在90%以上,涉嫌剽窃。

新闻一出,舆论哗然。这是国产操作系统首次遭受云云大规模的非议。

银河麒麟也来头不小,由国防科技大学2002年研制,不仅具有军方靠山,照样863设计重大攻关科研功效,在超算领域稳坐第一把交椅的天河超级盘算机系列搭载的就是银河麒麟系统。

国产操作系统的立身之本就是自主创新,若是新闻属实,为国产操作系统做出的所有起劲都将付诸东流,也将成为外洋攻击的把柄。

然而严酷来说,银河麒麟并非剽窃。

FreeBSD本就是完全免费开源的,允许他人修改并使用其源代码,但必须声明“修改自FreeBSD”。谷歌和苹果都曾对FreeBSD举行过修改。

一样平常基于BSD或Linux的操作系统很少修改系统内核。银河麒麟或因军方需求,对平安可控要求更高,核外工具环境基于Linux开发,内核的系统服务层则基于FreeBSD举行了改善和优化,添加了内核平安模块。

专业人士示意,相比一样平常的国产操作系统,银河麒麟的自主化水平相对较高,“若是能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不停提升自己的代码比例,替换外洋开源代码,开发自己的内核模块,未尝不是一条好出路”。[4]

然则,银河麒麟错就错在好大喜功地声称,其内核拥有自主知识产权。在事实眼前,银河麒麟只能认可接纳了FreeBSD代码,并非“完全自力开发”。

新闻一出,没有人体贴背后科研职员做出的起劲,民众只记得银河麒麟让国产操作系统名声扫地。

无奈之下,国防科大逐渐放弃了BSD内核版的银河麒麟,转而投向Linux内核的主流中。

国产操作系统有望走出的一条新蹊径就此断了。

2010年,银河麒麟与民营企业中标软件旗下的中标Linux操作系统正式合并,双方随后以“中标麒麟”的新品牌统一面市。

而“银河麒麟”的商标及知识产权等相关无形资产则被国防科大授权给了天津麒麟信息手艺有限公司。

中标麒麟在合并后,延续八年连任中国Linux操作系统市场第一,然则主要客户仍为军政机关和企业,C端市场依然式微。

深度突围

雅虎首创人杨致远曾说过:“你永远、永远不要想和微软竞争。若是他们想和你竞争,你得赶忙跑开,做点其余事。”

但在中国,有一群人没有跑开,反而向微软提议挑战。

这群人不像孙玉芳、倪光南等人手握政府科研资源,只能靠自己在市场上近身肉搏,杀出一条血路。

刘闻欢就是其中一员。

1999年,刘闻欢从湖北大学数计学院盘算时机计专业结业,与同伙实验着做了一个Linux刊行版,萌生出了研发操作系统的想法。直到9年后,这一想法才正式付诸行动。

2008年,他与一批Linux开发者Hiweed、王勇等人配合启动了深度操作系统Deepin项目。

最最先,这只是一个社区化运作的公益项目,团队成员基本上都是兼职开发。延续6年,研发资金都是靠刘闻欢小我私人掏腰包。耐久以来公司只有投入没有收入,以至于税务机关一度嫌疑其涉嫌洗钱而上门检查。[5]

不挣钱的事为什么贴钱也要干?

“由于理想和兴趣才坚持做这件事。”刘闻欢说,开发中国人自己的Linux是团队的梦想。

在深度看来,把外洋的操作系统简朴修改就看成是国产,并不是中国该有的手艺水平。他们想给天下证实,“只要中国人认真做,中国团队一定可以做到天下最好的开源手艺和产物”。

为此,深度的研发团队支出了太多太多。深度团结首创人王勇曾在网上披露过一些艰难时刻:

写代码累到晚上要靠输液才气第二天继续上班;耐久睡在公司,只有妻子抱着孩子来到公司楼下才气逼他回家;陪客户喝酒,吐了无数次仍要一口闷;甚至溃逃到不想再继续人生了……

王勇是深度的第一个全职开发者,1988年出生,没有上过大学,凭着一腔热爱自学编程,即即是在喧华的打工车间里,也坚持写着代码,“感受敲代码能让自己获得最纯粹的快乐”。

中科红旗和银河麒麟拥有壮大的政府靠山和雄厚的研发资金,尚未能在市场上取得真正的乐成。深度作为自力重生的民营企业,面临的难题与压力可想而知。

只管云云艰难,深度照样凭一己之力,再一次扛起了国产操作系统的大旗。

自从2009年公布第一个版本后,Deepin依附易用、雅观的特点逐渐积累了口碑,并在国际上拥有了一定的着名度。

2011年,在全球已拥有数十万用户;进入全球刊行版排行榜前100名;2013年,挺进全球刊行版排行榜前50。

2014年,Deepin杀入全球刊行版排行榜前20,终于最先商业化运营,获得了绿盟科技和360的8000万元投资。曾有外洋巨头想投资或收购深度,都被拒绝了。

此外,刘闻欢示意,深度从来没有拿过政府任何项目或者课题的经费,但却依附实力乐成进入了中央政府的采购名录,同期在册的其余3家企业均有国资靠山。

Deepin照样首个被外国政府拿去移植使用的中国操作系统,被誉为“中国最好的Linux操作系统”。

移动失利

2007年,谷歌公布了开源操作系统安卓系统(Android)。没有人意识到,在移着手机端,一个和微软一样恐怖的对手正在悄然崛起。

统一年,43岁的陈锡源放弃了美国UT斯康达高级副总裁兼CTO的职位,选择回国创业。

他遇上了好时刻。

那时,为了引进外洋高条理人才,国家不仅启动了政治级别最高的“千人设计”,还在政策及资源上向海归创业的小公司有所倾斜。

在政府的牵线搭桥下,陈锡源刚确立播思通讯没多久,便随着中移动干了件大事。

2008年正是3G时代到来的前夜。12月12日,工信部首次明确了对3G牌照的发放方式。三大运营商都在抓紧转型结构。

为了继续保持2G时代的优势,中移动宣布推出首个国产手机操作系统OMS,将搭载OMS的定制手机命名为“OPhone”,意欲借此占有移动互联网的入口。

提供手艺支持的“幕后英雄”播思通讯因此一战成名。

为了推广OPhone,中移动下了“血本”。时任总裁王建宙示意,已经备好了60亿元的津贴,誓要将OPhone做成千元机,成为3G时代手机市场的主导者。

这份勃勃野心源自于那时手机操作系统还处在群雄逐鹿的阶段——诺基亚塞班初显颓势,安卓的市场份额仅占5%,苹果iOS还不成天气,微软WP尚未面世。

一切皆有可能,中国尚有时机。

惋惜,中移动抢准了先机,却没能掌握住。

媒体爆出OMS并非自力开发的操作系统,而是播思通讯为迎合中移动的进度做出的一个Android中国版。

随着安卓不停升级,OMS更新速率跟不上。用户最先吐槽,OPhone的相助手机厂商也纷纷倒戈安卓阵营。

中移动见事态已去,只好放弃了OMS。

同样落败的尚有中联通2010年推出的手机操作系统沃Phone。

相较于OPhone,沃Phone称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款自力国产手机操作系统,基于Linux内核,拥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

但由于安卓系统此时已乐成占有了泰半个市场,气力单薄的沃Phone无抗衡之力。

2013年,同洲电子以2983.31万元收购了沃Phone研发团队,第二年脱胎出同洲960手机操作系统。

两大运营商本有时机改写国产手机操作系统的运气,然而历史已不能假设。

真正的历史却是,国产操作系统在那时一度成了笑话。

这背后,洒满了中国IT人的无尽惋惜。我们与Windows有着难以逾越的15年时间差,但与Android一度站在统一起跑线上,却没能掌握住时机。

只管痛失了移动战场的自动权,但中国IT人并没有偃旗息鼓,战斗仍在继续。

战斗不止

2011年,阿里巴巴推出了基于Linux的手机操作系统YunOS。

时任阿里巴巴CTO、阿里云总裁王坚向马云第一次提出要做YunOS研发时,马云说:“我险些是气忿地惊讶于他的胆识。”

那时没有互联网公司想去碰操作系统。无论是从商业层面照样手艺层面考量,这都是一件艰苦不讨好的事。

果真,YunOS公布没多久,就遭遇了谷歌的偷袭。

谷歌将YunOS界说为“非兼容版安卓系统”,并要求开松手机同盟成员制止搭载YunOS。对于没有硬件只有软件的YunOS而言,相当于直接封杀。

幸亏,阿里顶住压力坚持了下来。

2015年12月,以手机出货量盘算,YunOS装机量跨越WP,成为全球第三大移动OS。现在已经更新到第六代,全球搭载装备跨越2亿。

2017年9月,YunOS品牌升级为AliOS,不再随着别人的措施,最先探索车联网终端的新蹊径。2018年,AliOS装车量已达70万,那时跨越了特斯拉。

王坚在《在线》一书中说:“我做YunOS遭来了许多非议,甚至比我这一辈子挨的骂还多,但我不悔恨。”

80岁高龄的倪光南院士也一直在坚持。

明知自己的梦想在被人行使,明知会有人继续取笑看笑话,他依然选择燃烧自己的一生,不停实验和起劲,为国产操作系统的未来奔走呼号。

倪光南说:“车轮转起来了,一步步往前走,才有解决问题的可能,呆在原地只会陷入死循环。”

默默耕作的华为也在坚持。

2012年,华为在芬兰赫尔辛基确立了自己的手机操作系统团队,从20名工程师逐步积累壮大。

2019年,华为被谷歌限制使用安卓权限。有幸于任正非昔时的高瞻远瞩,七年前打磨的利器终于出鞘。

5月21日,华为消费者营业CEO余承东透露,面向下一代手艺而设计的华为操作系统“鸿蒙”,最早将于今秋面市。该操作系统买通了手机、电脑、平板、电视、汽车、智能穿着,统一成一个操作系统。

现在,华为手机出货量已超苹果,排名全球第二,终于有一款国产系统不再是无根之花。

早在2003年,有人建议在病榻之上的孙玉芳写一篇“红旗倒下之后,中国软件业会怎样”的文章。

孙玉芳笑着说:“还没有到写这篇文章的时刻,Linux在中国没有倒,尚有希望;只要有希望,我们就不能放弃!”[1]

[1]《中国开源软件的风风雨雨:眷念我的先生孙玉芳》胡才勇

[2]《政府正版采购微软出局,微软高层斡旋无功而返》京华时报 皮钧、侯磊

[3]《中科红旗死后事:过分依赖政府采购,股东内斗》财经国家周刊

[4]《麒麟系统为何饱受非议?》雷锋网

[5]《专访深度科技公司总司理刘闻欢:因理想而生的国产操作系统》考察者网